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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念怙:“念念”不忘 必有回響

2019-08-23 16:53:12 來源:健康報

□董琳

2019年8月17日2時50分,我國著名優生優育及遺傳學專家,北京協和醫院教授孫念怙因病逝世,享年90歲。孫念怙教授一生致力于產前診斷事業。上世紀70年代她在北京協和醫院建立產科遺傳實驗室,創建了產前診斷學科,成為我國產前診斷領域的先行者和日后的推進者,使中國的產前診斷站在了國際前沿。她說:“如果我們能夠讓每對夫婦都生一個健康的孩子,把人類優良品質往下傳,把不良因素掐斷,就不止是對這一對夫婦的造福,而是對全人類的造福了。”

本期“背影”欄目,讓我們一起追憶和緬懷孫教授在中國產前診斷事業中所做的卓越貢獻。——編者



1929年12月,孫念怙出生于江蘇無錫。為了懷念在她尚未出生時就已經去世的父親,母親特意為她取名“念怙”。1946年,孫念怙考入上海滬江大學醫預系,在校期間擔任學生會主席,并加入中國共產黨。全國解放前夕,上海籠罩在白色恐怖下,還是學生的孫念怙和其他中共地下黨員一起,積極參加愛國社會運動。

1949年,孫念怙轉入北京協和醫學院,開始接受嚴格、正規的醫學教育。醫學院的課業非常緊張,并且實行嚴格的淘汰制。孫念怙作為黨員骨干,在完成繁忙的課業之余,仍然積極組織各種學生活動。

1954年,孫念怙以優異的成績畢業,留在北京協和醫院成為一名婦產科住院醫師,在著名婦產科專家林巧稚教授的精心指導下,接受了更為嚴格、扎實的臨床訓練。

1963年,34歲的孫念怙又考取了北京醫學院(現北京大學醫學部)著名生殖內分泌專家張麗珠教授的博士研究生。這些學習經歷,為她日后開創中國的產前診斷事業奠定了扎實的基礎。

看著畸形兒被裝進口袋,她受到極大震撼

為響應國家關于醫務人員“為貧下中農服務”的號召,孫念怙于1975年12月跟隨北京協和醫院醫療隊來到山西省昔陽縣醫院。在一年多的工作時間里,她不僅挽救了上百例嚴重的產科出血患者,還使7名生命垂危的子宮破裂病人轉危為安。但與此同時,她還親眼目睹了30多個畸形兒的出生。

看著那些父母把剛出生的畸形兒裝進旅行口袋里,拉上拉鏈,神色凄慘地離開,孫念怙的內心受到極大震撼。生一個健康聰明的孩子,是許多父母的心愿。然而令人遺憾的是,由于遺傳、生活方式、環境污染等各種原因,許多孩子還在肚子里的時候就有先天缺陷。出生缺陷不僅給患兒家庭帶來巨大的經濟負擔,也給患兒家屬帶來沉重的精神壓力。

孫念怙查閱資料發現,當地新生兒出生缺陷率非常高,僅神經管畸形,也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無腦兒”,就占出生人口總數的3.2%。那時,孫念怙意識到,一個好的產科大夫不僅要有接生嬰兒的本領,還必須掌握如何通過醫學手段幫助孕婦孕育一個健康嬰兒的本領。

回到北京以后,孫念怙查閱了大量國內外文獻資料,開始研究如何預防新生兒缺陷和避免畸形兒的出生。1977年,在林巧稚教授的大力支持下,孫念怙在北京協和醫院建立了產科遺傳實驗室,創建了產前診斷學科。之后不久,她通過測定羊水中甲胎蛋白含量的方法,診斷出了第一個無腦兒,這也是中國最早開展的產前診斷。1978年,在孫念怙的努力下,國內第一個遺傳病產前診斷咨詢門診在北京協和醫院成立。從此,在產前診斷這一當時無人問津的研究領域里,孫念怙開始了艱難探索。

1978年,美國一位遺傳學專家訪問協和,看到孫念怙和她的同事們在產前診斷領域所取得的成績,在感到驚嘆的同時大加贊賞。回國以后,他把從協和搜集的資料整理發表在美國遺傳雜志上,對中國的產前診斷工作給予了高度評價。

“產前診斷方法把原本不能解決的問題解決了”

產前診斷胎兒遺傳性疾病是醫學科學發展的一大進步。它有別于孕婦孕產期的健康檢查,在妊娠早期進行診斷,檢查胎兒有無先天畸形或染色體異常,把有嚴重先天性疾病、遺傳病的胎兒引產或進行及時的宮內治療,是預防先天畸形兒出生和遺傳病發生的最有效方法。

20世紀70年代,通過染色體診斷胎兒是否患有遺傳病或先天病,是國內外關注的熱點問題。當時,國外這項研究已經獲得成功,但在國內還是一片空白。孫念怙發現,包圍胎兒的羊水細胞是反映胎兒發育狀況的一個重要指征,羊水緊貼胎兒,胎兒身上脫落的細胞落入羊水,胎兒喝羊水,胎兒的尿又成為羊水的一部分。因此,可以通過羊水來判斷胎兒有無先天性畸形、代謝障礙或染色體異常等疾病。

1978年,孫念怙在國內率先開展中妊羊水穿刺,通過檢查羊水甲胎蛋白含量,診斷神經管畸形胎兒,診斷正確率在當時達到95%。同時,她還首次成功進行羊水細胞培養,診斷胎兒染色體病。從此,中國人不但能將羊水甲胎蛋白測定用于產前診斷,還能通過羊水細胞的染色體培養來診斷更多類型的殘疾胎兒,這項工作在1978年召開的全國科學大會上受到表彰。

1980年,經過大量的臨床病例積累,孫念怙等在國內首次報道了“胎兒羊水細胞培養產前診斷100例報告”,使該項產前診斷技術在全國得到推廣。

1981年,年過半百的孫念怙遠赴重洋,前往美國留學,先后在加州大學舊金山醫學院遺傳及產前診斷學組和紐約Mount Sinai醫學院遺傳組訪問學習,從事細胞遺傳、代謝病的研究,系統地學習了細胞遺傳學知識、胎兒鏡和超聲心動圖等國外一系列產前診斷新方法和新技術。

在美國學習期間,孫念怙不拘泥于單純做科研,從羊水穿刺到絨毛取樣,從胎兒鏡檢查到胎兒的組織培養,每一種技術她都去學、去做。回國后,孫念怙將國際先進的技術帶回國內,根據國內的實際情況,積極開展用胎兒鏡、超聲心動圖等診斷胎兒先天病和復雜的畸形胎兒,取得了不少重大科研成果。

從1983年起,孫念怙開始研究孕早期的產前診斷。她提出在孕婦妊娠7~9周時,經陰道進宮腔盲吸絨毛,制出胎兒染色體,用于高危染色體異常胚胎的診斷。研究發現,孕早期絨毛染色體與孕中期羊水細胞染色體并不一致,出現了早孕絨毛染色體異常、但中孕羊水細胞染色體卻正常的病例。

1985年,孫念怙建立早孕絨毛取材方法,在妊娠45天即可診斷胎兒染色體病和代謝病,并且能夠通過DNA診斷遺傳病。

隨著產前診斷技術的不斷進步,孫念怙發現,羊膜腔穿刺只能解決部分胎兒遺傳病,其他如唇腭裂、假性肥大型肌營養不良癥、先天性代謝病等疾病的診斷還缺少方法,應該建立對胎兒的直接觀察和直接取胎兒組織進行診斷的方法。在國家“七五”科技攻關研究中,她根據國際進展,結合國內條件,提出了“產前診斷新技術”的研究課題。

1985年底,孫念怙將胎兒鏡應用于臨床,通過把直徑2毫米的纖維光束內窺鏡從腹壁直接刺入羊膜腔,借助內窺鏡在宮內直接觀察,不但能辨認胎兒體表微小形態畸形,補充超聲顯像技術的不足,還能取得胎兒血液、皮膚、肝臟等組織活檢標本,彌補了羊水細胞培養的不足。通過胎兒鏡的應用,使產前診斷的胎兒畸形病達到30多種,不但擴大了宮內診斷范圍,提高了宮內診斷水平,更重要的是能夠通過胎兒鏡開展宮內治療,及早糾正胎兒病態,改變了宮內診斷只能采取終止妊娠的被動狀態。

1986年11月,孫念怙在國際上首次報道了通過胎兒鏡取胎兒肌肉活檢,成功診斷假肥大型肌營養不良和進行性椎肌萎縮病,填補了國際空白。這標志著我國產前診斷技術走到了世界前列。隨著胎兒鏡的廣泛應用,孫念怙又創新的用胎兒鏡診斷胎兒的白化病,通過胎兒鏡取胎兒的皮膚,診斷胎兒嚴重的先天性皮膚病。

在孫念怙的帶領下,北京協和醫院婦產科還開展了胎兒超聲心動圖診斷先天性心臟病,建立了正常各孕周胎兒心臟房室及瓣膜的相關數據,及時診斷畸形胎兒。應用B超測定胎兒泌尿、消化、骨骼系統正常值,診斷復雜胎兒畸形。逐步形成了一套層次完整的產前診斷技術,并分層在全國各省、市及縣級醫院推廣,解決了大部分胎兒遺傳病及先天病的產前診斷。

孫念怙說:“產前診斷方法不斷創新的意義在于在相同研究的基礎上,把原本不能解決的問題解決了。人類的遺傳疾病極少能被治療,所以阻斷遺傳病的主要辦法就是產前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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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孫念怙教授從事產前診斷40多年的生涯中,由她主持或參與的課題在全國頻頻獲獎,收獲了累累碩果。

1981年,由孫念怙主持的課題“用羊水進行產前診斷研究”獲原衛生部科技進步一等獎。同年,“應用羊水上清液及細胞培養產前診斷胎兒染色體病和先天性疾病”研究獲原衛生部科研甲級成果獎。1984年,受世界衛生組織遺傳病組顧問小組邀請,孫念怙參加了“早孕期產前診斷絨毛采集”的會議討論。

1985年,“早孕期取胎兒絨毛診斷胚胎染色體疾病”研究獲原衛生部科技進步二等獎和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1986年,“預防性優生”研究獲國家計生委科技進步二等獎。1990年,“血友病的產前基因診斷”研究獲原衛生部科技進步二等獎。1991年,“產前診斷新技術研究”獲國家“七五”科技攻關重大貢獻獎,她被評為“突出貢獻”個人。

1994年,國家“八五”課題“假肥大型肌營養不良癥(DMD/BMD)產前基因診斷”獲原衛生部科技進步二等獎,并于1995年獲國家科技進步三等獎。1986年,孫念怙榮獲原衛生部“走向世界獎”。1990年,她被評為北京市先進工作者。1992年,開始享受國務院頒發的政府特殊津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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